方奕归又写下苗桐的名字,“这是你的名字。”

        领头小孩盯着方奕归看,“呆子,你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呆。我妈妈以前说过,问名字是尊重的意思。他们都没问过我的名字,只是喊我‘喂’,但是你问了,你和他们不一样。”

        方奕归看到在领头小孩身后,天空一片漆黑,白昼和黑夜已经失去了界限,太阳月亮星星一齐消失,只剩下了冰冷的残忍。

        45.

        方奕归离开90区是在被封锁第六天的时候,在那天夜里,来了三辆运输直升机,停在了酒店天台的停机坪。

        人们推推搡搡地争着上直升机,完全不见平时客气礼貌的模样。方奕归没去挤直升机,他不擅长做这种需要争抢的事。他当时睡眼朦胧地走出房间,被别人毫不留情地撞开了,他们急着跑上直升机。方奕归看到撞他那些人里面,有请他吃绿豆糕的人,也有邀请他一起跳舞的人。方奕归不怪他们,他们这么做是想活下去,是生存的本能。他又想起被偷钱包时,他看到的那条肮脏发臭的街道,他无法想象那条街上的人在这场灾难中会经历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三辆直升机,酒店里又有些人离开了。

        方奕归是搭乘第七波直升机离开90区的。

        46.

        路同平静地拆开腿上和手臂上上的布条,又找了块毛巾咬着,把自己身上正在生长的宝石从肉上挖下来。宝石正在缓慢生长,越长面积越大,每长一点就会让人疼得死去活来。方奕归给了他一颗新的空浊珠,但空浊珠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他把那颗新的空浊珠给了山寂。

        在90区,人们旧的伤口还没有恢复,新的伤口却又专横地增添,于是生命本身就成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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