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直到开春,直到漫山的野花和新叶都长了出来,直到阳光开始缓缓蒸干森林与泥地,周海壹休学在家,跟着周辛楣偶尔侍弄花草,兼职学做菩萨——就是学周辛楣救人的本领。
之前都是周辛楣在电话里说,或是直接发了电子的文档过来,让他自己琢磨,现在周海壹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的确是快了很多。总体而言,周海壹学的无非是这几种本领:第一,如何有意识地控制B面开启通道,如果A面无法实现这种意识控制的功能,那B面开启的通道将有较大的随机性,比如会产生较大的偏移,或是在通道的性质上考虑不周。第二,如何制造周海壹的“盒子”。用周海壹看过的比较时髦的设定来形容,他们这一类生物很容易做一种主神,可以对某一对象制造虚假记忆,使其认为自己活在不同的世界,像是里的快穿之类的。这比较难,一般都是人到中年甚至老年才能彻底参悟,不过提前教也不是坏事。第三,如何在制造通道和空间的时候,最大程度降低对人类世界的影响,例如将人类的视觉记忆压在舱底,或是在短时间内剥夺人类的注意力,以至于让人类忽略、绕开通道的存在,避免误入通道。
做菩萨这个本领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容易。周海壹终于知道,为什么观音像背后的门常年封着,因为那是个入口,周家人在解救误入歧途之人时,通常都从佛堂的门开启通道,会非常稳定且省力。
这段时间,周海壹买了非常多物理相关的书籍回来,想以现代科学的思路研究他这一种族带来的现象,说不定能拿诺奖呢?好吧,也就是想想。周海壹现在都开始质疑诺奖和这些顶级期刊的新颖性了。他怎么觉得真正新颖时髦的东西其实都没法发表呢?要么是发表了引来自己的杀身之祸,要么是有像钟山计划这样的公司,悄没声地就签了协议垄断了现象和现象背后的技术。
时间就这样到了五月。
四月底的时候,周家接待过一群钟山计划的员工,当然,席箐不会在这群人里,这是钟山计划专门负责建立物种档案的小组,组长叫丁达。周海壹接待着接待着,忽然觉得这位丁达好像是有点耳熟的,后来才知道,这位组长其实还是个科幻作家。
“我们公司投资的方向多了去了,传媒就是一个很大的分支,我们开发自己的特效制作公司、游戏引擎开发工作室,创立游戏公司和影视传媒公司,推出一些大家以为是虚构、其实是非虚构的文艺作品。新技术的释出需要至少花二十年来给人们做心理建设,这样才能在技术落地、推出产品的时候,迅速被人类所接受。”
周海壹从书架上抽出丁达写的科幻,一通啪啦啪啦地翻书,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翻找了好一会儿,他任由书本大开着,没找着他那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所存在的描写,只能叹口气道:“你们真的有点恐怖了。我还以为这些里都是先有了幻想,幻想启发现实。结果现在你告诉我,现实早就存在了,是怕人们不能接受,所以用了比较委婉的方式先提醒他们而已。”
丁达替他合上了书本,还颇不要脸地从衣兜里掏出原子笔,给周海壹在扉页上签了名。丁达说:“你们也是能创造现实的物种。我的建议是,大胆地活着,审慎地行事,积极地享受,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来自我们这些非人物种的相互支持。就这样。”
周海壹被丁达这位大叔给燃到了,用拳头碰了碰大叔的肩膀,模仿台剧腔说道:“拜托,很酷欸!不过要是被人类发现了,我们会不会被……”周海壹大拇指一横,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其实没有分得那么清楚啦,说是非人物种,但大家都人模人样的。我们老板投资了一大批搞人文学科的学者在考虑这些事,这种生物哲学问题就交给他们,我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别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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