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完全打开了,宋恒玉透过车窗望着铁门,又透过铁门的缝隙看着远处的别墅。在别墅某一堵墙体里,透过那嵌在墙体中的明亮的窗,他的目光也许能抵达阮合。过去的几年里,他就是这样,始终隔着一道一道,许多的门看阮合。看他被冷落的长久的孤寂,被蒙蔽的短暂的幸福。直到阮合也病了。

        当宋恒玉和严烬朝夕相对,他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

        他看到严烬从生到死,又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爬回来。

        宋恒玉以为自己可以照看好严烬,他如今知道,自己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严烬的病。严烬在这个世界上拼尽全力地抓住一丝可以挽留他的热情,却一次次徒劳无功。无论宋恒玉怎样给予,怎样安慰,用语言用拥抱用唇舌,用成人的还是少年的姿态,严烬只想要告别这一切。

        那个真正把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来。

        严烬用刀,用过量服药,用消失的神志和血液来宣告他的决绝。可他最后又从死神的掌中挣脱出来,攀着人世的岸边。

        宋恒玉被他折磨得疲倦至极,问严烬:“老师,如果我不在这里,你还会这样吗?”

        严烬像是怜悯地看着他,回答:“恒玉,别把自己当回事。”

        宋恒玉于是知道,自己对于严老师而言,实在是无足轻重。这里和那里,这世界上没有周纯玉的每个角落,对严烬来说,一无分别。

        宋恒玉对严烬无可奈何,那么至少为阮合,除了一贯的沉默的注视之外,他要真正去做点什么。

        这已是他来到阮家门外的第七天。因为生病的缘故,阮合的房间不再像以往那样有来来去去的餍足的“访客”,休养了数日之后,阮合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宋恒玉的车遥遥地停在他视线的尽头,却能被他一眼认出。阮合凭窗看着那遥远的模糊的车影,内心好像被一只手掌轻轻地压过一压。这种一眼能辨识出的熟悉,叫他一下子,迟来地明白了那天宋恒玉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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