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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酆恩序应他一声,又去看睁着一双泪眼懵懂仰头看他的影卫,说:“影七,虚危城训你不易,既不懂得忠主,当个私奴,总也算物尽其用。”

        他见着影七瞳孔微缩,却不是惧怕的模样,反而松了口气般,自入内便一直紧绷的身体还虚虚弛了些,那双总也找不到落处的眼睛终于锁到他身上,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似的,眼泪蓄满了,便成两行落了下来,却不似不情愿的模样,倒是一行松快,一行感激。

        感激什么?感激他饶他做奴么?规矩做得不好,倒还是影卫心性。

        酆恩序抬手,李俉便揭了木盘上的锦缎,露出其下的器具来,原来是柄烙铁,顶端仍是同城门题字一般的隶体,书的却是一个“酆”字,影七断然是看不到了,只听到一阵金鸣声响,一阵木炭噼啪声起。他满心情绪打翻了、摊平了,酿出个五味杂陈,一面欢喜,一面忧惧。

        但能待在主人身边,就连那点忧惧,也能视作一种欢喜了。

        金鸣声再起,一股热浪贴向后背,便是排山倒海的痛意,影七的指甲攥得翘起,鲜血从掌中渗出,沿着掌纹往外流,觉得半边身子都如同被投进火炉,除了热疼外再无他觉,本能要向前屈身躲开这疼痛的热源,却咬着牙硬跪在原地,直至酆恩序茶盏落桌,烙铁移开也未察觉。

        酆恩序不曾开口,影七仍维持着受刑的姿势,李俉把东西都收拾好,没好气地说:“成了。”

        这一声便如同解脱的号令,叫影七立刻脱力地直直栽了下去,伏到酆恩序脚边,露出左肩胛骨上一个看不清形状的黑印,夹在背脊间狂颤。他小声吸着冷气,声息紊乱,发出些细碎的声音。若不看他身上何等伤口,还只以为是男子磕了脚趾,嘶声痛呼一般。

        酆恩序饮尽杯中茶,说:“既脱了影卫籍,名姓也得改。你善用钺,便以钺为名。”

        言毕,也不管他神智模糊的新奴有没有听清,对李俉一点头:“带下去养伤吧。”

        李俉便要上前架人,不料地上那软身俯趴之人竟顶着烙伤、鞭伤、并腿上又复发的骨裂伤,挣扎着撑起上身,又缓缓伏了下去,本是个磕头告退的礼,他与酆恩序隔得极近,一个疏忽,额头便贴上了酆恩序鞋面,影七——钺,被折腾得厉害,一时也未察觉磕上的物体隐约柔软,端得是一派温顺模样,行礼告退。

        李俉唏嘘一阵,唤人入内架起钺。离开前,悄悄瞥了酆恩序一眼,见酆城主以手撑颌,嘴角含笑,心情舒畅的模样,暗自啧声,心想,这小家伙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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