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受重恩,一时心颤,觉得承爱不起,又忍不住隐隐期盼,心想这几遭来,是不是说明,城主仍信他的?
钺心下激动,迅速全副穿戴好了。站于穿衣镜前一瞧,竟是自己也快认不出镜中人。这方千金衣裳,清丽面庞,小臂拿黑布裹了,更显干净利落,腰间扎一黑带,勒出腰身,墨玉腰牌悬其上,足下蹬黑靴,好一个身量颀长,翩翩如玉的公子。
他看着镜中自己,不由呆了,未曾想衣服如此衬人,自己也有如神仙公子的一天,心觉愧不敢当,又忍不住伸手抚镜,刚到一半便讪讪收回,转而拾了那覆面戴上,气质又是一变。淡雅清秀的面容给密不透风的黑色覆面一遮,非人感十足,肃杀之气顿生,并眉心一点金痣,如阴森修罗一般。
他的双钺,自受刑起便被主人收了,至今未还他,如今送来的武器是柄长剑,他出鞘一看,剑身刻着二字,他却不识,便又送回鞘中,心下遗憾。钺十八般兵器都能用,只是那鸳鸯钺于他别有意义,是以下了苦工,练得最好。
如今主人赐他佩剑,心中再是挂念那对老搭档,也只得咽在肚里。依他所思,日后常伴主人身旁,佩剑必比佩钺更显风雅气度,主人予他此等厚赐,他心中已明了自己与旁人不同,暗中警醒,自道万不可再蹈前尘,丢了主人脸面。
却不想酆恩序暗中疑了他,收他趁手武器,予他柄剑,其实是叫他收心自省,真是一番功夫做给瞎子看。
钺穿戴完毕,出了门去,方才惊觉此处竟是鸣竹院中的小别院。他先前只当主人厌弃自己,必得远远发落,再加受罚途中,不敢擅自外窥,就算早已熟悉府中陈设,也未往深想,哪知自己从未远离,主人就在数间之隔外,又是一阵心暖并迷茫。
主人待他……也太好了……
钺往正堂去,路上遇着一队仆从,他本能要蹿上房梁,避开行人,思及如今身份方才强行按捺,颇不自在地迎面走过,哪知道对面的人见着他皆是低头行半礼,口中唤他:“钺先生。”
钺养伤期间,二侍人不与他说话,不久二人又被李俉带走,更无人唤他奴名。他初得赐名,只有自己内心默念,觉得“钺”和“影七”之间无甚关联,唤他人似的,虽以主人赐名为重,到底不大习惯。此时乍听仆从问好,还未觉得是在招呼自己,走了两步才想起,又是一惊。他一介影卫贬作的私奴,如何敢称先生?便快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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