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楚苇生纤长的眼睫忽地颤动,睁开眼的刹那,豆大的泪珠从震颤的瞳仁中涌出,扑通扑通砸在身下,同样盛不下也藏不住的悲伤和悔恨之情,宛若无声的风暴,霎时间齐齐涌向廷羲君。

        廷羲君从未见过向来要强的徒弟哭得这么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时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找帕子给人擦眼泪。楚苇生两眼通红,连鼻头也泛起不正常的血色,一翻身,不管不顾地扎进廷羲君怀里。

        把帕子塞回袖袋,廷羲君有些僵硬地抬手回抱住哭得气噎声阻的人,一边轻抚那颤抖不已的脊背,一边极尽温柔地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想哭便痛痛快快哭,师父在这里。”

        闻言,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加剧烈,指头绞紧了廷羲君的衣服,骨节发白,手背浮出突兀的骨线,用力得连血管都纷纷凸起。宛若一头受伤的小兽,强忍着满腔悲号哀鸣,却无法控制泪水汩汩溢出,沾得廷羲君胸前一片沉甸甸的湿漉。

        似乎也受到这浓烈情绪的感染,鼻梁隐隐发酸,廷羲君觉得眼前的阵法光亮太过刺眼,不然怎会让自己也生出些落泪的冲动,一颗心仿佛浸在酸楚温热的泪水里,没完没了地撞着胸腔,隐约作痛,后背旧伤不知何时起也变得灼热。

        前尘纵有再多不堪,终究涣然远去。

        立刻把这不合时宜的、堪称软弱失态的情绪归为欣慰和唏嘘,他扭过头去,喉结在脖颈上重重滑动,囫囵吞下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未辨明的心绪。

        良久,楚苇生平复了情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多么幼稚软弱,慢慢离开对方的怀抱,抬手揉了揉发肿的眼睛,鼻音浓重:“抱歉,师尊……我……日后不会了。”

        他恭顺地在石台上膝行寸许,自以为不留痕迹地拉开二人距离,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往日所作所为,负尽师尊信重,难辞其咎。承蒙师尊不弃,请允许弟子指天起誓,日后必恪守师尊教导,绝不忤逆,绝不背弃,悔过自新,时刻抱罪内省。”

        说罢他又嚅嗫一番,头埋得更低:“弄脏您的衣物了……您愿意的话,我……弟子赔您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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