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文学 > 综合其他 > 柔情欲障 >
        关跃寻母已三月有余,到了阳州地界,终于打听到有人曾见过华连青。此人细细看过关跃拿出的画像后,肯定道两个月前曾见过上面的女子借住于附近的客栈,后来独自进了乐北山。山中树木萋萋,除去一座早已荒废的小庙别无人烟,加之野兽纵横,频发伤人事件,又有蛇窟害人;华连青由外表看来,不过是普通妇人,因此当日有不少人劝过她,不要独自进山,乃至有樵夫说要带她找路,只是都被拒绝了。关跃给了他一小块碎银,算作酬谢,心中却想母亲定是进山独自剿兽了。这话被他身旁的赵晚酥说了出来。赵晚酥道:但是师父不爱杀生,她会怎么应对那些野兽呢?关跃道:野兽纵然伤人,也不至于如此频发,想是有人在作怪。母亲必是找这人去了。赵晚酥笑道:师父在的时候,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喊她母亲,现在你却老是这样喊,是不是成心在我面前炫耀?

        关跃与她自小相识,知她母亲早在她年幼的时候就失踪不见,故有此言拿来挤兑自己,想叫自己放松心情;华连青的下落如今也有了眉目,叫他安下心来,便笑:我母亲不也算是你的母亲吗?赵晚酥此时正远远地看着那山,只道:你说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的行踪?关跃答:许是被什么事缠住了……我们明早就进山去寻她吧。赵晚酥答应了。两人在客栈宿下,又分别打听了些关于这座山的情况,念及山大,他二人要寻人的话必定要些时日,又备了些干粮。第二日天尚未亮,关跃已在外等候了。此时正值端午前夕,街上弥漫着雄黄的气息。他脚下发力,借着一旁的树跃到了客栈房顶上。远处的高山被浓重的云遮住大半,有如隐兽。关跃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慢慢消散的白雾流遍他的肺腑,这时,他却突然察觉一丝几近蛛丝的莲香。他心头一凛,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转身回望,却见赵晚酥立在自己身后,竟不知是何时到的。

        赵晚酥见他发现了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故作抱怨道:我去你房前寻你,没有找到,还以为师哥你又要丢下我自己跑了。关跃缓缓翘起嘴角,道:我此前即已被你抓住,许下承诺,怎么会再次丢下你呢?他垂着眼,细细地看着赵晚酥,只见她头戴白纱斗笠,身着一身浅绿劲装,腰间别着一柄长剑,此外却并无多的饰物,与年轻女孩作风大异。关跃心想:母亲是不穿白衣以外的衣服的,且她二人体型有差,想这也不会是母亲的衣物;那这香气究竟从何而来?他心中虽思绪万千,面上却平静自如,只细细再嗅,已无那微弱莲香的迹象,像是他错觉一场,又或是附近有池塘早荷开了,带来这相似的转瞬即逝的气味;天光渐亮,赵晚酥也已到,他便提议两人这就出发,路上又复提起此前抛下她的事:

        三月以前,关跃与华连青失去联系。他在居处周围搜寻一番,担心泄露华连青失踪的消息,引来仇敌,就只向关系亲近的几人试探了消息,其中就有赵晚酥;但赵晚酥乃是一个机灵的女孩子,马上猜到了他作此番探寻的原因,缠着要和他一起去找华连青,借口自己是华连青的弟子,寻找师父理所当然。关跃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却在过境时悄悄撇下了她,谁知才入阳州关卡,就见赵晚酥撑着伞,坐在马上得意洋洋地等候着自己。他二人儿时常常玩捉迷藏,约定好输的人要满足胜者一个愿望;小时候的赵晚酥许愿不过是要他折来华连青栽的花,以作装扮,此时的赵晚酥许的愿则是在找到华连青以前,不得再丢下自己。关跃只好认栽,应她要求许下承诺。

        关跃问:你究竟怎么知道我要来阳州的?赵晚酥嘻嘻一笑:梦里师父叫我来的。关跃脚步一顿,低声道:那母亲怎么不在梦里来见我?赵晚酥问他说了什么,关跃却不肯再说了。两人骑着各自的马,很快就到了山脚,有几被杂草掩盖的小路延展上去。他们没再讲话,仔细着周围的动静。四下并无异常,鸟叫虫鸣,偶尔有脚步声,凝神看去却是窜过的野兔;倒是如打听到的那样,并无人活动的踪迹。那条小路走到后面已经见不到路的样子,野草长得有半人高,树木枝叶繁茂,几乎将视野遮蔽住。他二人对视一眼,勒住了马,心知此番情景必是无人从此经过,否则必要砍掉这些树枝;而这盛密的态势也不像是月余就能复生出来的。赵晚酥提议二人换一条路,关跃却道:那人说山间有一座废弃的小庙,多少是个歇脚的地方,这路也必定是通往那儿。母亲轻功比我们都好,说不定找了别的路进去呢。他不待赵晚酥同意,径直拔刀开始劈砍那些枝条。赵晚酥不愿意拿自己的剑砍这些,就在他后面等着,谁知枝叶落尽,面前却又是一片丛木。关跃一愣,赵晚酥反倒策马越过他,往那里面走,边对他喊道:路都开出来了,往前走走看吧。

        关跃跟了上去,本以为会是死路一条,谁知越往里走,那些树木却像是在往后退一般,非但越来越远,甚至稀疏起来,直至一个转角,面前陡然显现出来一座破落的庙宇来:房顶只剩残瓦,墙壁倒塌大半,一尊佛像破顶而出,正直直地面向他们。佛像的脸已被风雨侵蚀模糊,手掌也断掉一只,断口处可见榫卯接口和些许的钉子。关跃屏住呼吸,从马上下来,小心地靠近过去。庙门大开,内里除了佛像背后一览无余,只是些积灰杂物;他看向绕至庙后,站在墙上俯瞰的赵晚酥,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才放下警惕,踏入庙内。庙里也并无人迹。此时已是申时,赵晚酥不喜里面蛛网尘灰密布,到了庙外拿出干粮,自己找了块干净石头开始吃起来。关跃却绕着那佛像研究起来。佛像是木雕的,保存得不好,许多地方已经被损坏了。他摸寻一番,在佛像的身体背后摸到了一处藏洞。就在这时,他再度闻到了隐隐的莲香。

        关跃的动作一滞,并未急着打开藏洞,而是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指一寸寸抚过去,摸到了一层积灰,但是在积灰之下,有轻微的凹痕梗过他的指腹。他拔出佩的另一柄短刀,沿着那道凹痕小心地撬着藏洞口。随着木板掉落,那阵幽香在激起的飞灰中也变得清晰而有如实体,如颗粒一般碾着他的鼻腔。这并不好受,他却不屏住呼吸,也不掩住口鼻,反倒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以确保这不是错觉。他的手摸进藏洞,将里面的东西慢慢拿出来:除却一般会有的象征五脏的棉花布条等物,还有一本《金刚经》和一面铜镜。他借着屋顶投下的光翻开那本陈旧的手抄经书,却发现上面的字迹正是华连青的,奇怪之处却在墨迹乃是红色的,已随时间微微发淡,翻开来也并无他闻到的香味,只有纸张陈旧的霉味和一丝如锈的腥味。他将经书小心地藏入衣襟内,又去看那小小的铜镜,是普通的样式,或许是当初建造佛像的僧人放进去的。他一手拿着镜子把玩,另外一只手却再度伸进去,沿着藏洞的四壁仔细摸索着,企图找到机关。

        赵晚酥见他迟迟没有出来,从外面走到他的身边,见到他手中的镜子和散落在地上的棉花布条,知道他是开了藏洞。她与关跃跟着华连青习武,却又不止习武,还听她讲介各家经典,讲至佛门时就提过佛像的建筑,讲到佛庙、佛像常会有镜子,目的是见心明性。她心生好奇,找关跃要那铜镜,要看看这枚镜子与平常的镜子有何分别,拿到自己手上翻来覆去看半晌,也没看明白,就照着阳光玩起来。日光被她折射反弹,不小心照到了关跃脸上;关跃闭目躲开,正准备抽出的手也因此偏斜了几分,却意外勾断了一根细丝,只听咔嚓一声,藏洞内缓缓开了个更深的口。二人都听到了这声音,看了彼此一眼,均有些诧异。关跃一直挂念着那本佛经,自然也是想起许多华连青给他讲学的往事,方才又是闭目才知真相,心中一时思绪万千,甚至隐隐觉得这就像是一盘局;这时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什。他面上不显,仿佛在凝神探索,手却动作,将那物什握在掌心,塞进了袖子里。他摸索了一番,摸到一处凹洞,大小恰好与那铜镜吻合,又不敢贸然把手抽出来,怕机关就此合上;好在藏洞并不算小,他叫赵晚酥也伸手进来,把那铜镜嵌了上去。庙门的地板传来轰轰的声音,不一会,就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赵晚酥身上备了火折子,却照不亮多少地方,底下依旧是浓重的黑暗。关跃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扔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才传来轻微的落地声。他道:这似乎不是个地道,不然不至于修这么深,又没有下去的楼梯。这底下有什么他二人都不知道,不敢贸然跳下去,唯恐中了机关;赵晚酥看着在外面吃草的马,心生一记,叫关跃等她一会;关跃见她身影消失在几棵树之间,才将刚才藏起来的硬物拿出,却是一块玉坠,通体透白,并非常见的样式,而像是一块只经过粗暴打磨的石头,形状不整,如非末端系着已经变色的红绳,甚至不能将它看作是一块玉坠。他思索了一会,没有将这玉藏起来,而是系到了自己短刀上。那本经书却是没有改动位置。赵晚酥这时重回,手上还捏着一只凄声叫唤的小鸟。小鸟身上系着草绳,是活结,只待她一松开手应该就能挣脱而出;草绳之下系着一块小石头。

        关跃还没来得及问她,赵晚酥已将那只鸟从洞口投下去。二人在洞口上却什么都听不见,连那鸟叫也没了;过了好一会,忽听里面传来翅膀的扑棱声,才见那鸟猛地冲出,从破漏的房顶飞走了。赵晚酥喜道:这小鸟跑出来了,那下面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关跃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对她这般试探手段习以为常;念及刚才自己先找到的东西,便提出自己先下去,如无意外,再叫她下来。赵晚酥自无不肯。他一跃而下,脚蹬踏在洞壁上,减缓自己下去的速度,谁知这洞穴越往下越宽,他再触不到,心念一转,想总归自己只要不摔死,就总有办法,也不再做无用功,只凝目看着洞底,不一会,脚下就传来坚硬的触感,却是已经落地了。他摸出火折子,借着小小的光源照着四下,一晃却好似有个人影在远处。他心下一惊,屏气凝神,将手中的火熄掉了,又贴着墙移了几步,细听四周确实有一个很浅薄的呼吸声。奇怪的却是这呼吸与其说因为距离而显得微弱,不如说像是将死之人的,又细又绵长,好似不会再有下一口气接上。赵晚酥的声音从上方幽幽落下,他并未回应,心中思索着只凭自己能否取这人性命。

        头顶忽然传来破空声,却是赵晚酥没等到他的回答,已经自己跳下来了。她注意到在黑暗中的关跃,吃了一惊,想说话,却被关跃捂住了嘴,就知底下有变,也是屏住呼吸,听到了那另外一人的呼吸声。他二人等了一会,没听那人动作,赵晚酥不耐起来,脚下轻轻踏出,如鬼魅一般往那人所在方向过去了。关跃没法,只得跟过去,就听赵晚酥轻轻啊了一声,随后又笑了起来,叫他:师哥,别怕啦,只是一个小孩。关跃却没有放下警惕,手按在自己的刀上,摸到自己系上的玉坠的红绳,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是什么。赵晚酥点燃火折子,只见一张苍白的小脸在火光之中腾腾闪烁而出。许是洞中黑暗,亮光微弱,关跃看这张脸居然看不清楚,唯独一双色浅近金的眼睛格外清晰,其他地方却像是鳞片在缓慢地流动重组。他心头一坠,属于华连青那双极浅的琥珀色眼睛浮现在他脑中,和这双金色的眼睛一起凝望着他。他走过去抓住那小孩的手,把赵晚酥吓了一跳,小孩却是没什么反应,只看着他,看了一会似乎觉得无趣,又转头去盯赵晚酥手上的火苗。

        赵晚酥柔声问小孩的名字,以及为什么会到这里,小孩都只是看着她的嘴唇,似乎觉得神奇,也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学着她的样子张合,却是没有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才摸索着发出来有如动物般的声音。关赵二人对视一眼。赵晚酥干脆坐下来教他说话,关跃则去探索附近的环境。他听到了水流声,这里必然通向外界。地上遍是骨头,他蹲下来查看,发现居然都是蛇骨,有大有小,看来此地该是所说的蛇窟了。他虽然已经得知华连青的行踪,心中却还挂念着华连青中的毒,解药里有一味就是百年大蛇的蛇胆,决定上山也是有此私心,不料此地的蛇居然都死了。他探寻一番,捡了点干木,又在一处巨石旁见到一具人的尸骨:表面裹着破旧的袈裟,似是坐化于此。血肉却是都没了,只有一具干枯的骨头,空洞洞的两个黑洞望着他,随着火光略过,似是有寒光一闪。

        关跃动作一滞,把火折子凑近了一些,看出来尸骨的头脑中居然插着一把匕首。他把匕首拔出来,看出来这是把好刀,自己虽然有了长刀短刀各一把,到底还是兵器,不便做诸如取蛇胆一类的细活,就将匕首收了起来;也正是他凑近了,才发现那巨石居然是一座石像,火光照亮的地方正是裙褶。这石像有差不多一个半真人高,他站起来,垫着脚把火折往那脸上照去,发现那居然是华连青的脸,当即愣住许久,直到火光熄灭,也没见那双石刻的低垂柔和的眼睛眨动一下,才回过神来。他身上已无多的火折,只能用手来摸那座石像。这底下除了他们和已经死了的僧人,大概再没有人踏足,因此那石像保存得格外完好,加之雕刻手艺精湛,摸上去居然只觉得手底冰凉光滑,好似真人。

        关跃轻轻呼出一口气,去摸石像底座,发现那双石鞋下与地面是连在一起的。这石头本身就是洞穴的一部分,而非另外搬进来的。他心中疑虑众多,正欲探索石像背后,却听那背后传来些微动静,不一会便是赵晚酥窜了出来。关跃早猜到是她,不待开口,赵晚酥已先说:这石像可真怪!关跃心想母亲的石像摆在这里确实怪异,于是点了点头,问她在背后摸出什么机关没有,赵晚酥道自己将石像摸了个遍,没有什么奇怪的,而且石像底就和地面相连,怕是做不出什么机关。关跃也作此想,这时听赵晚酥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把石像摸了个遍,是一件大不敬的举动,心中却平平的,什么波澜都没有。赵晚酥又和他说那小孩的怪异之处,说到最后玩笑道:莫不是什么精怪吧?

        关跃道:怎么会,世间哪有什么精怪。头脑却像是顿悟一般,忆及遍地的蛇骨,隐隐有了猜测,提议要带小孩出去。赵晚酥觉得小孩好玩,高兴地答应了,道等出去先给小孩买衣服,自己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也有些大。关跃随口说道反正是女孩,穿她的衣服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赵晚酥笑道:什么女孩,你没瞧出来他是个男的?噢,我知道了——她拖长音:你只见着他的眼睛和师父的很像,是不是?关跃被她说中了心头所想,也不恼,只道:男孩女孩不也一样,总归你喜欢玩。那张火光中晦暗不明的石像的脸此时却与华连青的脸交叠浮现。他暗暗想这石像唯一的不足就是眼睛,如果和佛像一般漆金或嵌入宝石,才该是最相像的,可见筑像的人也没有那么了解母亲;又想那小孩也必不会是母亲的孩子,不然自己早该认识这个弟弟了。赵晚又酥随口问道:你和师父的眼睛怎么不像?关跃道:你以前不是问过吗?赵晚酥笑:是了,我忘了。

        原来二人年幼一起玩耍时就曾提过这个问题。彼时赵晚酥的母亲失踪多日,她被托付给华连青看管一段时日。她年纪尚小,性情也是孩童般的阴晴不定,又因关跃的母亲一直陪伴关跃在侧,便成心问了这个问题。关跃答不上来,干脆置之不理,华连青见两个小孩要闹别扭,告诉她自己与关的眼睛不同,乃是因为孩子的眼睛会继承父母中颜色更深的那一方。关父是纯粹的黑眼睛,关跃自然也是。赵晚酥撇嘴道:那我怎么和他一样?华连青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那自然是因为你的母亲也有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赵晚酥心想:只有你的不一样,你当然这样说。这话没说出来,她又想到反正关跃也没继承到,就又高高兴兴地和他要玩捉迷藏去了。

        那小孩与赵晚酥玩了一会,已经掌握了一些说话的技巧,只是不解这些字词其意。洞内只有他们三个人,关跃一直觉得这洞内有种隐隐的古怪,便提出三人一起去循着水源找出去的路。小孩似乎不常走路,很快往前跌了一下,再走不动了。赵晚酥担心他身上脏,不愿意背,就由关跃背着往前走。他的胸膛薄薄的,贴在关跃的脊背上,心跳也显得很浅,不似活物。关跃似无所感,往前走着,路过那座石像时,小孩头扭过去看了半晌。关跃感受着他的动作,知道他在低头,看的应该是地上那僧人的骸骨,心下猜想莫非他是这僧人的孩子;赵晚酥却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截路。关跃叹了口气。他们进来也有一阵了,外面天或许已经黑了,再待下去恐生异变,脚下也发力朝那越来越响亮的水流声处奔去,终于见到了有外界的光亮照入。原来这石洞之外正有一道溪水流下,向下是数十丈的深崖,往上是光滑得几不可攀的石壁。赵晚酥比他到得早,先发现了这石壁上有人凿出来的凹处,只是依旧滑腻非常。她轻功要胜于关跃,此时却也不敢托大,有些踌躇。

        关跃将自己那柄短刀抽出,递给她,让她先借此上去,再把刀抛给自己。这把刀不过半臂长,正适合用来增加阻力。赵晚酥也不推辞,从他手上接了过来,注意到了这上面系着的玉坠,轻轻咦了一声,道:这玩意儿好熟悉。关跃道:这是母亲先前给我的,或许你也曾见过。赵晚酥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往上面攀爬去了。关跃从自己怀里摸出来那本册子,让那个小孩夹在他们之间,以免受水沾湿。小孩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像是明白即将做什么,又细又白的两只手臂将他缠得很紧,像是两条小蛇。关跃垂眼看了看搂着自己脖子的这双手,想起来华连青的手。华连青习武,因此手背虽然白嫩,掌心却有许多茧,所以赵晚酥不爱她牵着自己。关跃却是毫不介意,对于她的手是硬是软都无所谓,只是喜欢端详那双手。手不大,是一双很柔和的女性的手,在拿剑时却是凌厉无比。但是母亲不杀人,连小动物不到不得已也不会杀。他心想。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和是好人的普通人父亲在一起。好人配好人,就像天经配地义一样。他用手捏了捏两只缠在自己脖颈间的小手,入手一片腻滑,与华连青的十分不同,或许是当年华连青握自己的手的感觉;另外一只手取下系在藤蔓上垂下的刀,又拽了拽,示意赵晚酥把藤蔓也放下来,随即用藤蔓把小孩缠捆在自己身上,也小心地动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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