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头发鬼仗着我够不着他,依旧盘踞在上面不肯离去。我只得靠在墙边仰望着那坨东西,陪杜奉予重新擦洗身体。随着事情尘埃落定,这会紧绷的精神一放松,我这身上就像开了花似的。肋骨也疼,右腿膝盖也疼,脑袋也沉胀不已,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杜奉予像被勒怕了,一直背对着我低头蹲在地上冲水。虽然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我却能感到他正死死闭着眼睛,表情难看。

        这让我有点内疚。

        我确实救下了他,但也确实迟疑过要不要救他。我心疼他的遭遇,却更庆幸他不知晓我的犹豫。他从生死走过一遭,我心中反而留下不少美好的回忆,而同样的内容或许恰恰就是他痛苦的来源。

        我总觉得杜奉予无视我的人格,高高在上地情感剥削我的价值。可现在看来,如果他连自己基本的生命安全尚无法保障……眼中确实难以看到我价值以外的所谓人格。

        和饿了半个月的人谈诗词歌赋,却不许他看桌上摆的馒头,还要他把我谈开心了才能给他馒头……那确实是我在欺负他。可是,有馒头是我之于他唯一的优点了……

        我叹了口气,条件反射地往裤兜里摸烟,却只摸到自己光溜溜的大腿。

        我似乎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想到馒头还在我手里,兽性便流转心头。我想要他,欺负他,看他那张波澜不惊的帅脸露出混乱不堪的神色。可当杜奉予真被狠狠欺负了,我又想逗他笑,想在冲动之下给出承诺。

        如果把馒头给杜奉予,我又要原地哭倒。杜奉予一瞬间就变得高不可攀了,他哪都比我好,他不喜欢我。我不给他馒头他都敢横眉冷目地对我,给了馒头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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