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伯钧知道白秀珠说的是气话,她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什么戳心窝说什么,却也被这口口声声离婚流孩子没爹没娘气的不轻。

        只是除了生气,更多的还是心疼。自从光耀投奔了革命党又怎么都找不到,他的状态就不太好了。秀珠一直精心细致地照顾他,明明年纪轻轻又那么爱热闹,却很少出去玩了。

        后来日本人全面侵华,他忧思忧虑,身体就更不好了。她几番苦苦劝说,见他不听也不发脾气,只是自己独自难过。

        他知道自己没做到婚前的誓言,什么都听她的,再不叫她受委屈,但她一次都没抱怨过。甚至连他准备亲上战场与小鬼子正面交锋,也只是默默垂泪为他收拾行李,战时一个月从未让他担心过家里。

        若不是他今日咳了血刺激到她,她大概还会一直忍下去吧。忍到他再也支撑不住,某天突然死在家里或者战场上,然后…

        徐伯钧打了个寒噤,突然意识到秀珠不是与他置气。他若食言到底,她是真的会打掉孩子,在他死后随他而去。

        想明白这一点,他满心的壮志突然消散了。

        是啊,国家危亡固然重要,却还有无数光耀和谭玹霖这样的年轻人前赴后继,不缺他一个快死的老家伙。而秀珠若是没了他,会自绝于二十出头的年纪,她还那么年轻,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徐伯钧跌跌撞撞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了那句话:“走,我们走。”

        白秀珠往箱子里塞衣服的动作停住了:“你说什么?”

        徐伯钧想开了,释怀了,脸上也有了笑意:“我说走,一起出国。美国,法国,瑞士,你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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