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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浴室出来,他看见茶几上的西瓜,却也懒得去动,径直穿过起居室,躺到床上。

        被子里的味道更加纯粹,让他胃里打结,喉咙里涌上酸苦的液体,分不清是酒、胃液还是胆汁。此刻他才想起,蒋韫玉的味道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这甚至都不是他一贯的味道。他闻起来是这个味道,只是因为夏天到了。只在夏天用的洗发水、沐浴液,或者须后水?他不知道。

        只不过夏天对他来说碰巧是个不那么好的季节。糟糕的事都发生在夏天。比如毕业、离别,又比如重逢。

        在瑞士的第一个夏天他长了一身疹子,闷在领子底下,红痒难耐。他当然明白这是某种过敏反应,但他悄悄把它看作是上个夏天留下的创伤以另一种方式复发。

        于是每次疹子开始发痒、每次皮肤被他抓破、每次血星星点点地沾到衣服上,都是在提醒他,要真正痊愈有多难,而夏天又是多么叫人痛苦。

        这并不好受。可他却仍然忍不住把头埋进枕头,紧紧搂住被子,用这股味道把自己整个裹起来。

        时差让他的生物钟完全紊乱,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时区。白天一味透支疲惫,只想找张床倒头就睡,真挨上了枕头却睡意全无。他不愿承认是这张床的关系,硬是捱到凌晨一点才爬起来找助眠的药。

        他不敢在人家的卧室里乱翻,束手束脚,找了半天也仍是无果。或许蒋韫玉睡眠太好,从不需要这类药物帮忙,可他们这样常倒时差的人谁能不备几瓶安定呢?他记得客房的床头柜里就放着一罐。

        他确信自己没记错,翻身起来,赤着脚走到客房门口。他本可以粗暴一点,直接开门进去,叫醒蒋韫玉,让他把药给自己。但如果他问他为什么睡不着呢?他已经说得太多了。

        手握在门把上轻轻向下一按,门就露出了一条缝。房间里很黑,床头开了一盏调得很暗的夜灯,一团微弱的光只照到隆起的被子一角。房间里有种嗡嗡的电器声,和空调的声响一起,构成一种柔和的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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