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骂何景云是衰仔,其实自己也不逞多让,刮彩票从来没有中过奖,玩游戏机时的硬币也总是有去无回,霍应淮不信这个邪,扔了些钱让我炒股,结果血本无归,他倒是不服气,又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再接再厉,我自知自己投资理财能力的差劲,最终决定退出股市,自此一颗冉冉升起的股王新星落幕。
我走进了安保亭,看见老人家撑着头一点一点的,内心着实不忍,但还是敲了敲窗户将他叫醒,他听到声响后“刷”地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让我恍惚间看到了我读书时防备老师的模样,看来这是通用的阴影,就算是过了几十年还难以磨灭。
我拽着窗沿拉开,弯腰问:“你好,请问周生海的墓地怎么走。”
“等等,我找一下。”他颤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书册翻找,手指来来回回划了好几页才找到。
“他的墓前已经很多年没来人了,唉,不知道是哪一个不孝子,花大价钱买了又不过来看...”语气义愤填膺,过了一会想起来问我:“你是谁来着?”
我微笑着答:“我是他的儿子。”
老人家指的路弯弯曲曲,先往南走再往西拐,我一向对于东西南北分不清,路痴的厉害,统一默认正前方的是北,竟然也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周生海的墓前,看着墓碑上褪色的照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可能是当初价格贵的让我心痛,所以才记得这么深刻,贵倒是也有贵的道理,有专人定期擦拭打扫,墓前的大理石平面还算整洁,如果听周生海的,把他葬到村里的祖坟,恐怕坟头的草已经长到二丈高。
我拂开零落的几片枯叶,将抱着的这捧花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墓前,想要和他讲这几年来的心酸苦楚,生前他会骂我,死后应该不可以了,只能被动地倾听以满足我的恶趣味。
可是想了半天都觉得自己过得很好,被有钱人包养,住在半山别墅里,出门车接车送,对比往日情景,内心的那一点敏感难堪简直不堪一提。而且周生海很传统,如果被他知晓自己的儿子靠当情人赚钱,他一定会气到瘫痪的腿也能健步如飞。
我凑到墓碑前打量那张照片,感慨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选了他年轻时最意气风发的时日,面容英挺儒雅,与之后瘦削暴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突然身侧传来脚步声,我没有去看是谁,这个时间有闲情和时间来看周生海的恐怕只剩何景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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