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走得蹊跷,既是丑事也不便张扬,当晚便被宫人用草席裹了随意找了处荒坟埋了。许是皇帝忘了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等了许久,也迟迟没等到发落,只好同往常一样在宫里做些活计,勉强混口饭吃。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七日,他才托相熟的婢女从宫外带了些纸钱,寻了个偏僻地给姜氏烧了几沓。
烧了一半,墙头忽地响起窸窣动静,他侧首去寻,头顶却蓦地落下一捧凉沁沁的雪,在他面上停留一刻,便顺着领口滑了下去,冷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前飞起一把尘土,将铜盆里的火光盖了下去。来人拍了拍手中灰土,缓步朝他走了过来,嗓音微促:“死了个便宜娘亲,便连宫里的规矩都忘干净了?私自祭奠,视为犯上,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见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语,嗓音又软和下去,嘟哝道:“我是、我是好心救你!还好今日发现的是我,若换了旁人…你怕是要随你这便宜娘一块去了。”
符越青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对方皎玉般的脸上,点了点头:“多谢。”
江柳意应了一声,别开眼,装作不经意地踢了踢脚边石子,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别太伤心。”
“我来时特意同旁人打听了一些,她待你不好。”江柳意咳了一声,继续道,“她若真待你好,你也不至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平白遭人欺侮。不过一个狗奴才,也敢踩在皇子头上作威作福。”
符越青怔了一下,神色隐隐透着不解。他并非是觉得伤心,更并不明白伤心究竟是何滋味,一草一木,一枝一叶,在他眼中本无区别,姜氏也是如此。可刚欲反驳,便瞧见了对方眸中的怜悯之意。
他长至十六,头一次从旁人眼里看到了厌恶以外的多余情绪。哪怕只是怜悯。
于是他垂下了眼,长睫轻轻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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