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锦,在想什么?”
来人身着双色绒地缎花织金直裰,兜着顶白金答子暖帽,绮襦纨裤,佩金着银,生得是一等一的清隽,端的是一等一的气派,正合了扇,含笑朝他望了过来。
“还能想什么?”江柳意恹恹回神,缓缓从窗外飘雪中收回视线,挥了挥手,皱着眉,极不耐烦地应了声。
“自然是在想那老匹夫昨日布下的功课——好不容易压着来福替我练完了字,他便哭丧着脸,寻死觅活不肯动笔了。”
想他江柳意贵为当朝丞相独子,风光无限,势头正盛,虽张扬了些,跋扈了些,骄纵了些,蠢笨了些,整日和几家交好的氏族子弟斗鸡走狗,一点正事不干,可却生得一副亮堂堂的好相貌,上至天子,下至街口卖油茶的婶婶,见了他便忍不住要夸上一番,偏偏腆着脸到夫子面前卖乖讨饶却讨不上一点好!
不过是少做了些功课,偷了点懒,便被揪着耳朵提到堂前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红着脸窝成了个鹌鹑。
他自小生得草包枕头,外头生得绮丽,锦衣之下却堆了满肠蓬草,莫说甚么四书五经,便是大字也识不得几个,张口就惹人发笑,连府中下人都比不得。
这小字锦书,本是父亲指着他能作些锦绣文章取的好名头,哪晓得长至十七他只勉强写得一手狗爬字,时日一长,这好名头在他眼里便成了讥讽。旁人每每提及,他总要发上好一通火气。
也亏得眼前这人是赵临。
“不过唤了你一声便气着了?这般怕羞。”赵临只眯着眼笑了笑,见他仍鼓着腮生着闷气,便伸手掐了掐他两腮软肉,神色爱怜,耐着性子同他讲道理。
“夫子待你严苛是好事。莫说男儿,便是当朝女郎也大有读书习字的,学的也更胜男儿。你贵为当朝丞相独子,多少学些也总归是好事。”
“我就不!”江柳意面上羞恼,哼地一声别开脸,瞪着眼,“整日学些酸书烂词做什么?哪比得上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快活?上什么学?便是烂在床上成了瘫子也比日日坐在堂上听夫子念经的好!”
“瘫子?”赵临长眉一挑,面上大有几分好笑之意,下意识摩挲着指腹残留温度,眸色渐深,逗猫似的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哄着,“你若真不愿去学堂,只想整日溺于榻间也并非不可。”
“那当如何?”江柳意凑近了些,正屏气凝神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下一刻眼前景物却陡然翻转,待他回过神时已然被揽着腰抱坐在了对方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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