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话咕噜了半天,梁卉山捏下眼镜,数着对面天花板上的裂缝,可能是手痛得太厉害,令他没有耐心去听完对面的旁敲侧击。

        十分明显,分数下来后,在老家挺了两天腰杆的爷爷,果不其然就这么把明面上称作“商量”暗地里应该已经下了手的事情,通过梁卉弟给挤了过来。

        而话筒对面的梁卉弟,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一边看着梁古龙的眼色一边愁眉苦脸地劝着自己的模样,倒也不能在语气上过于生硬。梁卉山想了想,决定故技重施——拿欠债来挡。

        “但是我身上只有一万块啊姐。”梁卉山看着纱布手里的黑框眼镜,镜腿的螺丝都是一根牙签替的,显得十分落魄和穷,说的倒也很现实,“李寡妇都聘不动吧?还有这些年咱家欠了多少钱?六十万?换作是你,姐,你会嫁进来?”

        他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地说着,晓得走廊处探头探脑的女记者是压根看不出一点苗头的,倒被他捕捉到那种镜头之外咄咄逼人的眼神——她丝毫不关心这采访对象。由于急着完成任务,眼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梁卉山往下一弯手指,破开麻药的锐痛撕开他漠然的脸,却也令他因为疼痛而意识更为清晰。纱布上面又隐隐洇开血点子,渐渐浮现出昨晚老相好程斯文笑嘻嘻的脸,当时开口那一套欠债还钱还特意加上了新的抬头——“复读三年留级一年为了回去当种马的状元嘿。”——倒也有点未卜先知了。

        他是无所谓,这六十万债务其实对他来说只有好处。就比如,一扯出来就能被女方二话不说拉黑,甚至这名声在老家已经因欠了钱而臭得不能再臭;另一方面,朝阳大街也没有同性恋想跟他长久,最多混了两三夜也就分道扬镳。所以他十分乐意继续背着这个标签,直到他的目的浮上水面。

        昨夜朝阳大街那一场混战历历在目——当酒瓶子被敲碎后戳进他掌心,断指不过如此的剧痛伴着汹涌的血。酒吧里人人轰动,拍视频的拍照的打啵的尖叫的趁乱摸别人鸡巴的群魔乱舞,甚至台上穿着高跟鞋跳了一半脱衣舞的红发人妖把裙子罩回去俯身过来打听欠了多少钱,得到答案后咂舌伸出打电话的手势,在他疼得眼珠爆凸的面门前,笑得花枝乱颤比了个六。

        当时人妖好像在说:“要不要跟我混?三个月给你把账平了。”

        想到这里,梁卉山没忍住,往上挑了唇角。

        电话里梁卉弟又叽里咕噜俄语似的唠了半天,竟带上了一点喜庆,他察觉出不对来,追问之下得到的答复是梁卉笠十六岁生日要到了,爷爷让他回去吃蛋糕,都杀了一头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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