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文学 > 科幻小说 > 寻坟 >
        五点钟,天还没亮,空气是蓝灰色的。

        陈叔已经在院子里了。不知道他几点起的——有可能他根本没睡。面包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怠速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安静里显得特别大声,像有人在用一把钝锯子锯木头。

        阿肥也到了。他站在车旁边,背着一个比他的上半身还大的帆布袋,嘴里嚼着一个馒头。看见我出来,他含糊地说了句甚麽,大概是「早」,但被馒头吞掉了一半。

        陈叔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没有说话。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团,用保鲜纸包着,还有几只咸鸭蛋。她把袋子递给陈叔。陈叔接了,放进车里。两个人没有对视。那种默契不是浪漫的——是磨了几十年之後,所有多余的动作都被削掉了、只剩下最精确的部分的默契。

        我把背包扔进车尾。包里多了一样东西:昨晚临睡前,我把那张地图从胶袋里拿出来,折好,放进了裤袋。贴着大腿。纸很薄,但有一种不属於纸的重量。

        车开了。

        村子在後视镜里缩小,缩成几个土黄色的方块。村口那棵榕树是最後一个消失的。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很细的橘色的线,像有人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划了一刀。

        路往西。

        陈叔开车依然不说话。阿肥在後座打瞌睡,嘴巴微张,发出一种含糊的鼻息声,馒头的碎屑黏在他的polo衫领口上。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再从水泥变成碎石。窗外的景色在变——农田没有了,鱼塘没有了,水泥房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山。矮的山先来,丘陵一样的,上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然後是高的,一座接一座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巨大的脊背。

        路越来越窄。到後来只剩下一条车的宽度,两边的草从路肩伸出来,刮着车身,发出滋滋的声音。树枝在车顶上方交错,阳光被切得稀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