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扬州文史馆年轻的助理小张。此时的小张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被汗水浸湿的牛皮纸信封。
「洪姐……沈先生!」小张一进门便反手将木门紧紧关上,声音因为恐慌而剧烈颤抖着,「不好了!刚才我从城防司令部那边得到绝对可靠的密报,南京军统局已经正式下达了对沈先生的特字号拘捕令!他们怀疑沈先生不仅是流亡文人,更是地下进步组织的核心联络人。马特派员已经调动了城防宪兵队,今晚子夜时分,他们就会藉口清查户籍,对城南一带实施突击搜捕,扬言要将小院连人带书彻底查封!」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在安静的小院里炸响。
若华从书房快步走了出来,面色虽然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问道:「小张,消息准确吗?方老那边知道吗?」
「消息绝对准确,是我二叔冒死从宪兵队抄录下来的!」小张急得直跺脚,「方老已经在想办法动用商会和地方军政的关系向南京施压,但这次是军统局直接空降的密令,地方上的阻拦恐怕撑不了多久。方老让我赶紧来报信,劝你们立刻收拾东西,从运河水路连夜撤离扬州!」
三春听完,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她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沉声道:「小张,多谢你冒死送信。大恩不言谢,你赶快从原路返回,就当从来没来过这里,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张走後,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了一股决绝的硝烟味。
若华转过身,看着三春,平静地问道:「三春,我们走吗?水路的船票……」
「走,当然要走,但不是逃跑。」三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她转身走进屋内,从暗格中取出了那把擦拭得油亮、陪伴了她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短刀,别在腰间,「这扬州城我们待够了,既然他们容不下真话,那我们的《长江春盘记》就换个地方继续发光。若华,你去把最核心的手稿和那几本珍贵的文献收拾好,其余的身外之物一概不要。今晚子夜,我带你从古运河的旧渡口悄悄出城,顺着长江一路逆流而上,去重庆与清秋她们汇合!」
夕阳渐渐西沉,将扬州城的青砖黛瓦染成了一片血色般的残阳。晚风吹过满树的桂花,落英缤纷,宛如一场无声的送别。在这风暴来临前的最後几个小时里,两人并肩坐在灯光下,将最後的行囊仔细清点打包。乱世的风雨虽然再次逼近,但她们紧紧相扣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有力,向着未来的黎明,随时准备破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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