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醒来的时候,後背疼得像被千钧重锤一寸一寸碾过。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柔软的棉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金银花香。空气乾燥而温暖,窗外有鸟雀啾鸣,帘幔半垂,隐约能看见一方小窗,窗框上爬着青翠的藤蔓。

        他在阿汐的小屋里。

        想翻身,脊骨传来的剧痛瞬间窜上头顶,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然後他意识到更可怕的事——他的下半身没有知觉。

        从腰部往下,整片身躯像坠入一片浓稠的黑雾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感觉不到脚趾,甚至感觉不到被褥压在小腿上的重量。他试着抬腿,腿纹丝不动。

        「醒了?」阿汐的声音从帘幔外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熬了许多夜没睡好。

        她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乌黑的汁液冒着热气。她眼下青黑一片,脸色也不好,头发随意挽着,那支柳叶骨簪仍插在发间。可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安抚。

        她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发烧退了,」她说,「比昨日好些。」

        裴砚看着她,喉头动了动,想说什麽,可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上,那话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三年前那道自刻的月牙疤横亘在右腕内侧,与他左腕上那道遥相呼应。

        「大夫怎麽说。」他问,声音乾哑得像两块砂石摩擦。

        阿汐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

        裴砚偏过头,躲开了那勺药。

        「汐儿,」他说,「我问你,大夫怎麽说。」

        阿汐举着勺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她收回手,将勺子放回碗里,低头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汤。窗外的秋阳照在她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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