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是暗礁群,地基是花岗岩。北岸是软泥滩,标高错了。炸药放北岸,等於往泥里扔鞭炮。」她将标杆插在沙盘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声音平静,「炸南岸暗礁。第三和第四礁之间有一道天然裂隙,是老河床的断层线。光绪年间的《岳州府志》有记载,岳麓书院现存碑刻可考。炸药填进裂隙,能把整座桥基掀翻。」
满室寂静。参谋长李维岳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沙盘前,对照着墙上的军用地图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师座,她说的有道理。我们的图是十年前的老图,河床变化没有修正。」
霍骁没有看李维岳。他一直看着陆抱璞。目光从她沾了泥的布鞋,到旗袍上密密的针脚,到那双稳定地握着标杆的白皙手指,最後落在她脸上。她站在一群男人中间,像一根插在泥地里的玉簪,冷硬、乾净、不合时宜,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你有几成把握?」他问。
陆抱璞迎上他的目光。
「十成。」
「凭什麽?」
「凭我爹在长江边走了四十年。凭我从小在金石堆里长大,读过的碑刻比你吃过的米多。」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几不可察,「霍师长敢不敢赌?」
霍骁盯着她。三秒。然後他突然大笑。笑声从胸腔里炸开,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震得参谋们面面相觑。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支崭新的勃朗宁手枪,拍在沙盘边的木桌上。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按她说的炸!」他环顾全场,声音如雷,「炸不塌,老子毙了工兵营长;炸塌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抱璞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味深长。
「——这女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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