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渐渐散去,却没有人注意,在别院门外那株巨大的老槐树阴影里,在更靠後、更昏暗的人群边缘,一直有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静静地负手而立,将刚刚离去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个人是个郎中,旁人路过时,都会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柳先生”,坊间传闻他真名叫作柳随风。

        今夜,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也和其他参会的男人一样在暗处看着淩霜,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就是她了!」柳随风在心里暗暗低语着。

        从表面上看,柳随风今年约莫五十五六岁,渐渐在鬓角生出的白发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稀疏散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极为普通的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一个陈旧的牛皮药囊。他面容温润和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波澜不惊的耐心,单看外表,任谁也绝对看不出他身上怀有什麽惊世骇俗的绝顶武功。

        在江湖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位柳先生医术高明,精通各种金针渡穴、丹药草药的玄妙变化。然而,谁又会想到,这位看似仁慈的老郎中,二十年前竟是江湖中人尽皆知、令无数正道大侠恨之入骨的「玫瑰刀」——当年威震天下的三大淫魔之一!

        柳随风远远望着那辆载着淩霜远去的马车,眼底深处跳动着炽热的火焰。他一生阅女无数,靠着精湛的医术与淩厉的刀法和功力,早年间曾经将无数高傲的女侠玩弄於股掌之间。而今晚,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个名动江湖的淩霜姑娘,至今依然是一个完完全全、未经人事的大姑娘。

        「这丫头……还是个未经开蒙的稚儿。」他在心底冷笑。

        第二天中午。

        寒月剑派坐落的深山谷地里。山道蜿蜒曲折,顺着陡峭的山势盘旋而上,道路两旁是密密层层、遮天蔽日的翠绿竹林。正值午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洒落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泥土特有的芬芳,混杂着山风的凉意,令人心旷神怡。远处隐约传来剑器破空斩断空气的锐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同门弟子练功时的齐声喝彩。几只羽毛斑斓的山雀从幽深的林间扑棱着翅膀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两圈,又轻巧地落回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

        在这片祥和安宁的景致中,柳随风静静地站在山道旁的一株古树阴影下。

        他看起来面容温润祥和,就是一个山野间常见的老郎中。那些匆匆路过的山民和寒月剑宗的外门弟子,最多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这个上山采药的老郎中,谁也不会生出半点防备之心。

        他已经在这条隐蔽的山道旁静静地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山谷剑坪的边缘,那几个迎风练剑的白衣身影中,正中央的那一个最为耀眼夺目,仿佛自带一团夺目的光华。长身玉立,明媚动人。那一袭月白色的劲装随着淩厉绝伦的出剑动作剧烈翻飞,如同一朵盛开在寒崖之巅的雪莲;高高的马尾在脑後随着腾挪跳跃肆意晃动,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飒爽。剑尖所指之处,真气吞吐,力道乾净俐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剑道高手特有的淩厉与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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