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他也认出所画之物,那是一条小鱼。

        阿瀛说过,来世愿做一条游荡于江河湖海中的小鱼,顺流而下时自在畅快,逆流而上时勇往直前,无惧惊涛无惧暗涌,每时每刻都是最本真的自我。那将是最惬意的生活,无忧无虑,至纯至真。

        白茸明白他的意思,阿瀛已经做好准备去过那向往的生活。

        他抬头,将即将涌出的更多的泪水压抑回眼眶。心中有无数句呐喊,有无数想说的话,然而在这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道别也好,诉情也罢,千言万语无处倾诉。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瀛,缓缓起身,推开手执刑杖的人,拿起那木杖,用尽所有的力气砸下去。

        随着众人的惊呼,阿瀛脊背处绽开一片黑红,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聚焦,就这么冲着白茸刚才站过的地方,一直凝视下去。

        “华司舆已经伏法。”白茸抹了把脸,扔下木杖,理顺凌乱的头发,抚平衣服上的两三处褶皱,惊讶于自己的平静。他以为会心痛得受不了,可实际上,只有解脱。他亲手杀了阿瀛,杀了唯一的朋友,至此,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含泪的双眼扫过众人,从呆若木鸡的宫人,到面色阴郁的太皇太后,落到旼妃身上时,泪珠早已风干。

        多可笑啊,他曾天真地以为旼妃是不一样的,是好人。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在这藏污纳垢的宫廷中哪来的好人,善良仁德不过是用利益构建起的海市蜃楼,是罪恶与黑暗的遮羞布。

        他自嘲地笑笑,早该知道这点的,早在昔妃伙同皇贵妃害他时就该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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