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秋坐了一宿,未曾合眼,第二日却绝口不提那夜的事,专心准备祭天大典去了。
祭天大典的前六日需要沐浴焚香,七日内只能饮石上泉水,食山间野果,大门都不能迈出去一步。到了第七日,圣上亲自挑选出的婢女便服侍聂秋更衣沐浴,从发顶到发尾的每一寸都被古木制成的梳子妥帖地梳过几遍,然后用簪子在脑后固定成一个复杂的发髻。
聂秋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抬起手任由婢女帮他抹平衣角处的褶皱。
镜中的人,神情冷淡,眉眼却似青山如黛,盛着一汪盈盈的春水,眼波流转,又好似生出几分勾人的意味来。他望着镜子,作出他平日里常挂的那副笑脸,镜中的人便也翘起了嘴角,友好地向他露出个笑容,却只是浮在那层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未曾触及水底的暗流。
很快,从头顶到足尖的每一寸都缀满了繁复而不显臃肿的饰物,走两步便叮当作响。
聂秋第一次打扮成这样的时候很不习惯,毕竟实在太沉重,连带着步伐都不太稳,但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已经能够暗地里使了巧劲去分散饰品的重量,倒不至于站不稳脚跟。
他脖颈上缠着一根红绳,那根红绳穿过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将其悬在了胸前。
这身为大典所准备的服饰,虽然缀满了走两步便叮当作响的饰物,但布料大体却用的白色,只是拿串了金丝的红线在袖口衣角处滚了几层复杂的祭典纹章,称得上是繁中有简了。
聂秋轻轻晃了晃胸前的那面铜镜,铜镜敲打着他的心扉,一股脱力感猛地向他袭来。
他记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和聂迟端坐在一众乌泱泱人群之间,聂迟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句“看见了吗,今后站在那里主持的人就是你”,那股吐息时的热气落在耳廓上,聂秋听得出他话中带着沾沾自喜的意味,尽管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却令聂秋有一瞬间感到反胃,他侧身向另一旁移了移,没理会聂迟的话,但还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往大典中央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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