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奏乐的声音。”佐子甚至用不着倾耳细辨,断言,“一定是请神的队伍来了。”

        鸣子“哇”地一声大喊,嘴里叫着“在哪里在哪里”,同时垫脚张望不知在何处的队伍,可是山荫太浓,全然了望不见,她背对夕阳高高蹦起来——恰如佐子梦中的场景——木屐的声音迎合着乐器的声音,快要把撕裂空气的巨大蝉鸣都掩盖住。

        “别跳了,这里是看不见的。”

        鸣子不管不顾,寻找合适的位置和角度,几分钟后,她挑中一颗遮天蔽日的胡颓子。肆意踢下木屐,手脚并用,不到十下便爬至两三米的高度,于枝干粗壮的树杈中间坐下,把胡颓子当作了暂时的歇脚椅。

        “果然这样才看得清楚我说。”

        佐子蹙眉,她一面认为这样的做法不太敬神,一面又忍不住抬起下巴瞄对方的身影:鸣子坐得真高,能清楚看见那白色足袋粘了些灰尘,浴衣下摆分叉的地方露出一截小腿肌肤,肌肤颜色比自己的稍深,肌肉微鼓,看起来便十分健康,她的腿摇摇晃晃,荡得连裙摆印的花朵都模糊了,脸上神态同偷骑机车时候的一模一样。

        金发少女将扇子斜插进半幅带,朝她伸出手:“快来啊。”

        她们坐在一棵不知年份的老树上,头挨着头,肩摩着肩,大红神舆被请神的队伍从山脚一路扶上来,扶近,近到二人摇晃的足袋底下。

        迎神的僧侣们皆披厚袈裟,法杖在手,金光耀目,此刻他们也接近于天神。而少女们只是旁观的客者,一时不察迷了路,匆匆到此,连神舆上端坐着哪位神明或者仙人都不晓得——她们也不需要晓得。

        她们只知道,此刻满世界最艳丽的颜色、最热闹的风景便是那支请神的队伍,明红的灯笼,瓷白的面具,起舞的唱念的奏乐的人们,全都满满当当挤入这片山野的某条崎岖小道。男人与女人的脚下沾尽凡尘的泥土,祈愿的心声却仿佛可以直达天意,这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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