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那人一曲奏毕,仍抱着琵琶不曾动作,灯火昏暗之下,仅能望见个模糊人影。众人方才惊醒,都觉脖子发酸,那妙绝仙曲仍旧缠绵绵附耳不去,直勾了人魂魄。有道是美人在世,不过三分骨,三分才,三分艺,一腔柔情,便是看不清容貌,经此一遭,心下都已暗慕六分。
又是几息之后,火光再起,照得厅内复又如明堂般,那琵琶伎方才露面。只见是眉若春山,眼若秋水,着层叠月白纱衣,出尘得不似凡人的美人,堂中顿时窃惊声起。
秦南箫吸一口凉气,张口似言,周围却不闻其声,只有酆恩序一人暗中听见了:“恩序兄多年不曾外出走动,可曾听过‘洞阳生幼鱼,一曲惊天下’的美名?”
他往台上递了一眼,暗示道:“这登仙台东家好大手笔。幼鱼姑娘年节前才在楼中花车上露面,引了扬州城内万人空巷。如今不过数月,正是受尽追捧之时,已有无数人倾慕,奉百金只求一曲,甚至听闻有官家贵人来过。这拥趸中,便是合了她眼缘的,也是一曲即走,更毋提卖身。怎的将她请来压大轴,今日难道是要破戒?”
传音入密乃是秦南箫家传,此刻用出,酆恩序并不惊讶。然而他虽确实数年不曾外出游乐,对这幼鱼姑娘所知恐怕比秦南箫还多些,便睨秦南箫一眼,挽了衣袖,沾茶水在桌上写道:去过?
秦南箫面露尴尬,悄悄摆手,不曾答他:“她在阁中拒了官家贵人,既不为名利钱财,那便为风流了。说不得是受那话本所累,倾心江湖侠客的,就是不知在坐之人里,有没有她看得上眼的。”
酆恩序不为所动,又写:所坐诸人,皆非侠客。
他写字带着内力,往往一字未完,茶水已尽,客字落笔,便再无痕迹。
秦南箫哂笑:“所言不虚。或许只是来献曲的。”
他话音未落,却见那幼鱼单手从腰间解了个物件,往下一抛。堂中诸人瞪直了眼,只见一条色泽鲜艳的络子从台上落下,便立刻乱了形色。这幼鱼姑娘竟不要竞价,而要效仿那抛绣球结亲的新娘子一般,要众人夺她玉佩!
堂中所坐三十六人之数,有八位立时动了身,直向那坠物冲去,不佩兵器,便是拳脚相向,立时战作一团。堂中嘘声、喝声、骂声,并艳羡声、惊呼声、鄙夷声皆起,好好一场压轴,浑搅成了出闹剧。那始作俑者腿上搁住琵琶,一手抱了,一手微扬,指尖撑住下颌,身姿略斜,袅袅婷婷,却是个兴味盎然的打趣模样。
船中规模颇大,那方混战又近中台,更未波及他人,却有半数胆小者离座往后避了。秦南箫啧声出口,已是无需再用秘技:“你瞧,她便是这等性子,是不是有趣得紧?”
酆恩序未曾理他,自这幼鱼姑娘登台以来,头一次抬头上看,却也恰好碰见那绝美女子移了目光看来。与他对上,不闪不避,只是眼波流转,五指在弦上抹了,清脆声响顿起,伴得堂中一句粗犷大叫:“我抢到了!”却是一略壮的汉子,将手中夺来之物高高举起,眉飞色舞,喜形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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