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洛风惊怒交加,下了狠心一口咬上裴元颈子,齿下并未留力,温热的血液就在他口中汩汩流动。他,她当真没想到,裴元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竟然想让她被迫怀上一个孩子,并以此来牵绊她寻师的步伐。如此手段真称得上卑鄙无耻,她怎么都不能将裴元与这样恶毒的词语联系在一起,但不容她自欺的是,这筹谋却正从裴元口中道来,一句一句如有万斤之重,砸得她心神碎裂,肝肠寸断。

        裴元却没有动作,静静地看着洛风咬得累了摔回床榻,齿间还残存他的血。

        “洛风啊。”他叹道,“你有没有想过,<南山经>记载的奇珍异宝,我一介凡人是如何取得?”

        自然是……有的。孙思邈虽为药圣,尝的也只是人间草药,这传说中的异兽之血何其珍贵,多少人只能从纸页上的一鳞半爪窥见玄妙世界,梦游巫山而不得,是谁如此慷慨大方,仅为了她洛风一人就拿出这样多的异宝,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洛风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不安渐渐滋长,她的内心极为抗拒,不肯在那剪影上描摹一笔,可裴元偏偏是生来克她的,知道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去猜测,偏是要说,不光要说,一面还不容抗拒地挺腰进去。

        洛风痛得一窒,险些喊了出来。只觉得小腹中硬生生多了一根红热铁棍,直挺挺地戳在那儿,涨得极为难受,连耳畔的声音也听不分明,于是裴元俯下身,凑得近了,体贴耐心地在她耳边轻缓慢语,将一切絮絮道来。

        那时洛风的伤情刚刚稳定下来,裴元花了半天时间枯坐榻前,推开房门时天正欲晓,他托付好阿麻吕,一人快马独上纯阳,薄暮时分正赶上晚课,诵经之声习习,站在三清殿前只觉得念万声清净尚不能斩他一丝心魔,掌教李忘生授课毕出,见他于殿前呆立,邀往太极殿一谈。

        玉虚子名满天下,岁近天命仍鹤发童颜,世人多以其为云端之上无悲无喜、无因无果的真仙化身、道统传人,待到修为圆满,不日即可飞升。然而,在裴元告知洛风重伤的消息后,棋枰对面的仙人抽动面皮,丢下了他的棋子。

        李忘生一声叹息仿佛将一辈子的气都呼了出去,缘愁真叫个长啊,裴元此前并不是没有见过他,但只这一次,这一声叹息却叫他猛然惊醒了,看向李忘生的目光也变了:心魔同样也活在仙人身上,昼夜不休,折磨得一颗天生道心将往尘世堕落,在污泥中渐渐死去。

        于是他大胆地将自己见不得光的筹谋摊开在李忘生面前,因为他笃定,心魔不会拒绝另一个心魔。

        李忘生垂首闭目良久,终是起身为他拿来一个水晶小瓶,深红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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