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泽抬起头,他没有来得及掩饰,眼神中半是错愕,半是迟疑。他被顾远道从别宫中带回后,无时无刻不处在迷惘与惶恐之中,顾远道昨天向他承诺的时候,顾兰泽已经做好了永不会兑现的准备。

        他没有任何期待,当双方身份和地位不对等,对上位者随口之言带着希冀,只会将自己陷入更为不堪的漫长等待中。顾兰泽没有想到顾远道如此雷厉风行,他一时怔怔地看着顾远道——他从来都是回避着顾远道的目光,他被磋磨的习惯于躬身跪地,谦卑示人,从没有堂而皇之的注视过顾远道,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是个高高在上的模糊人影。

        他记不清他的面容,和那些支配过他命运的上位者一样,他们在顾兰泽的刻意遗忘下,随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成一个面目不清的影子,好像只要一年、两年、三年,再过一段时间,那些盘踞在深夜梦魇中的影子,就能够从顾兰泽的生命中彻底消散。

        顾兰泽微微张开口,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如果大哥对他们不够信任,我会保证他们看不到你的面容,也不会知晓你的身份,此后不会流传出半个字,”顾远道说,“大哥觉得明天什么时候合适?”

        他将选择权交予顾兰泽。

        那颗如死水潭一般沉寂的心仿佛被丢进去一颗石头,无法自抑地被顾远道的话激荡出一圈圈涟漪。他无比渴望摆脱那个男人留在他身上的耻辱标志,可他被禁锢得太久,吃过太多试图挣脱而惩罚下来的苦头,以至于每次提到解开,他首先回忆起的就是痛苦。顾兰泽咬住唇,沉默片刻后他回到桌前,俯身急促地在纸上写下——你会在吗?

        顾远道怔了下。他没有想到顾兰泽首先会问这个,猜测他应该是觉得那些供人亵玩的器具位置难堪,不愿被自己看到,于是便道,“我会在一切安排好后离开房间,不会影响到你们。”

        他的话顿了顿,顾兰泽垂着头,但顾远道已经能从他细微的动作间看出一点他内心里的波澜——男人的手指按在桌边,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顾兰泽在不安。

        顾远道稍作停顿,片刻后他说道,“大哥想要我留下来陪你吗?”他看着顾兰泽,似乎猜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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