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土鸡野兔,未尝不是一桩美谈,何如将酒菜钱折成银两……”他小声说了一半,忽然顿住。

        何素的手从桌底下摸过来,把他的五指都握进掌心里,姚涵不消去看,也知他眼睛定然又泛红:“我亏欠你这许多……我——”

        他居然直接哽咽住,姚涵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显然何素并不是从这句话才开始悲从中来,而是已然耿耿于怀了大半日,到这时终于心酸难耐,一触而发。姚涵简直看见小狗泪眼汪汪夹着尾巴趴在他的脚上,一双耳朵只愿耷拉不愿起,一句“折成银两,赠与宾客,煮些粥汤,布与贫农”登时便说不出口,只觉心下酸胀疼惜,惟有连连点头,胡乱安慰,一时语无伦次:“依你,依你。是我莽撞了。什么亏欠,胡说八道,你与我在一处便是好事,如何能叫亏欠……”

        须知刚强之人示弱最叫人消受不得,何素一贯铁骨铮铮,那根脊梁骨似乎天塌下来也能顶住,而今时不时捉着姚涵的手小心翼翼垂泪,一副低声下气模样,姚涵原本便陷得五迷三道,这下如何顶得住?

        再念及钱财之事又与宾客之事不同,铺张些也无伤大雅,姚涵当即便改口依了何素。

        随后两人将东京城中叫得上名号的酒楼餐馆尽数走了一遍,挑出色香味与名声、彩头俱好的菜品,选定了喜宴的菜谱。

        其时姚涵偏爱零嘴,何素便顺着他意思,较寻常喜宴多备了许多干果点心,为此带着姚涵将整个东京的果子店都吃了一回。但姚涵肠胃不好,吃东西两三口便觉饱胀,何素便在旁做个人形厨余垃圾处理机,瞧着姚涵脸色,但凡见他面露难色,便将他吃剩下的蜜饯果脯一把夺过,自己嚼了,以免他吃得胀肚。

        如此待到三日期满,布庄老板将喜服送来,两人一试,竟都小胖半圈,好险没将喜服崩裂。布庄老板还道是自己失手量错了尺寸,一时颇为惶恐。姚涵笑着解释了缘由,老板一颗心方才放下。

        老板走后,两人坐在房中,彼此看着对方一身喜服,却是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花树影摇,透过窗棂映入房中。姚涵半张脸落在光线中,恍惚间仿佛仍然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江湖剑客,与何素不过是一面之缘,后来种种皆是大梦一场。梦醒了,所有的恨与爱就都没有发生过。没有融为一体的亲昵,也没有刻骨铭心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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