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入神,不自觉歪头轻抚颈侧,那里平滑的皮肤令他心安,不禁眯起了眼睛,半扬的下颌倨傲流畅,即使沉浸在不着边际的幻想里,也像在轻睨四周。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身上乱缠的床帐被解开,方游山捡走一块纱里勾着的药罐碎片,杨微时却按住了他的胳膊,施力下压,示意扶他起来。方游山见他这副痴态,端详片刻,不由侧过脸去,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许久没有舒心地笑过,也非常讨厌杨微时身上出现曾经“杨大人”的影子,可看着杨微时的神情因为自己笑得发抖而变得不确定,搀着他的胳膊无所适从,翻涌的畅意几乎贯穿心肺,将他冲垮。
方游山将杨微时身上弄得一团脏的床帐解掉,露出里面裹满绷带的身体,杨微时沉默着由他检查纱布有没有松脱,倏尔一僵,如梦初醒般碰到自己的上半身,手背从腰际滑至臀侧,从粗糙的纱布到光洁的皮肉,比之伤痕累累的上身,那崭新的双腿活像从哪里拼来的,惊喜被一点点浇灭殆尽,身体发肤任人肆意改变,让他想起那些骨肉生生熔断的痛楚。
刚才还想站起来走出去的念头烟消云散,方游山抄过膝弯抱他起来,杨微时攥紧他的衣服,无来由的不安让他胸口发窒,无声催促方游山带他回去,离地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杨微时呜咽一声,夹紧腿将头埋得更深,偏偏几步路的距离被方游山走得极慢,一路不住有融断的药柱从体内滑出,杨微时乞求方游山什么都没看见,被放到床上,还没摸到被子躲进去,方游山就合拢他的腿,握着膝盖压到了他胸前。
杨微时因被自然地摆成这种姿势而愣住,打湿的巾子从秘处擦过,他看不见自己流了多少,只知道湿布擦一下叠一下换个面,中途还投了水,比擦拭手脚的时间长得多。方游山擦完又往床上铺了些东西才让他躺靠回去,杨微时摸着那条专垫在臀下的薄褥,木然咽下送到嘴边的药汁。
药仅闻着就很冲鼻,杨微时嗓子还有伤,方游山瞧他一直竭力克制表情,喂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端走飘着血丝的水盆,转而拿了碗红糖姜茶进来。
杨微时萎顿地陷在靠枕里,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勺甜水,他愣了愣,生姜辛辣的回味在口中散开,一瞬间只觉忍无可忍,扬手抽过去,碗飞出去打翻在地。
方游山被滚烫的姜茶泼得侧过脸去,半边脸一片火辣,水珠不再像以往那样可以从他身上自由滚落,白衣银发上洇开了大片深污。他捂住脸,灼痛稍散些了,直起身将湿发拢到耳后,也不顾着处理烫伤,又去倒了满满一碗红糖水,杨微时遥遥闻到味道,抄起床上所有能拿动的东西砸过去,连着那方碍眼的软褥也摔走后,两只手腕痛楚迟来,他将手抵在胸前,想要蜷起来,下巴骤然被扣住,一股大力提起他的脸,撬开齿关,整碗姜茶就灌了进去,来不及咽下的流进了耳朵。
杨微时捂住喉咙,牙齿磕在瓷具上,被迫吞咽的间隙里厉声尖叫:“咳……我不是女人!!方游山我不是女人!!!……滚!!!”
方游山揭开壶盖,将没喝完的药倒到茶里,复捏开杨微时的嘴将壶嘴杵了进去,杨微时一下子被顶到干呕,方游山拿了外敷的药膏贴到他脖子上,纱布一圈圈缠紧,勒到他只能很小口的呼吸,问,“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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