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车身里,你看着身前湿透变得透明的白色衬衫,扭头接过某人递过来的毛巾,“你能不能,别再看了。”聂洵不要脸地凑过来做势要解开你的衣服,“得解开扣子才能擦干净啊,不然很容易感冒的。”你拿毛巾推开他都快贴到你胸前的脸,把他放在你腿上的褂子拿起来披上,“再挑衅我,你就别想进家门。”外面白哗哗的雨雾印在玻璃上,你静静地靠在车椅背上,聂洵絮絮叨叨的话很烦,但很熟悉,很安心,你想,困意席卷而来,慢慢地便陷入梦境。
“她睡着了,我带她回房间。”宋南之解下身上的围裙,反手接过他怀里的女孩,“不能睡太久,我抱她去阁楼的软榻躺一会。”
你很久没有看到宋南之弹钢琴了,纤细白皙的手指灵活而修长,在朦胧的光影下,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荫,潮湿的水汽,还有盛夏扑面而来的味道,是清脆流动的琴曲,柔软的发丝在微光下散落着,跳跃着,曾经的记忆如同开匣的礼物,带着那些懵懂的岁月,在涌动的乐符里,在所有的爱与拥抱里,是将长达一生的陪伴……
一个极致温柔的人,如果不是有阴鸷的内心,那么一定是伪装。而宋南之对你的温柔,是无法伪装的,真实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细密而粘腻,越是挣扎,便陷的越深。你所有的厌恶都源自于你的自我厌弃,因为你可以肆意的伤害自己,却无法伤害一个爱你的人。
“很好听,今天怎么弹琴了。”你从软榻上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了下去,里面是干燥崭新的衣服,你握紧毯子,隐隐地发抖,刚才沉浸在音乐里的情绪一下子便脱离出来,没有,没有,他还是没有给你穿内衣,白色的长裙里空荡荡的,你缩回被窝,铺天盖地的情绪让你短时间里失去了声音,沉默的氛围被宋南之打破,愈发激荡的琴声伴随着窗外沙沙的雨声,树叶摩擦,雨水打落的风声,酸涩的泪水不自觉地滑落,你看向那个唯一光亮的窗。
无数次,你从那个窗口,一跃而下,去追随那些模糊的记忆,后来,那里放下了宋南之的钢琴,你不再跳楼,每当幻念和错失的想象缠住你所有的思绪,琴声都会响起,像是波动的水流,带着凌空的穿透力,抚平你内心的褶皱,随风飘散的风铃里,是你无数黑夜难以入睡的梦魇,你没有去理会围挡的铁栏杆,透明的落地窗外是无数个梦境遇到的浓郁的绿色,那样带着阴郁的生机……
“稚念醒了没?南之,怎么听见你在弹琴……”你看向被缓缓推开的门口,光亮从那里照进来,映射出你静静哭泣的面庞,是聂洵。
“宋南之!你在想什么?”凌空的感觉,你被聂洵抱起来了,裙下空荡荡的感觉依旧让你恐惧而难过,“不要告诉我她是被琴声打动哭的,你要是发病了,我不介意给你治治。”阴阳怪气的回怼,你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在钢琴前僵硬的男人轮廓在窗前发着光,全身却都笼罩在暗处,你收回视线,无声的雨刮打在窗户上,外面深浓的绿意染上了水汽,变得愈发阴沉。
“他之前,都怎么对你的……”你被放回了自己的房间,淡色的红晕从锁骨蔓延上来,灼热的感觉在脊背发烫,“他又打你了?”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探进了你的衣服,一点点剥开你所有的伪装,室内昏暗的灯光里半隐半现的肌肤,光洁白皙,没有陈旧的痕迹。聂洵的手却停住了,借着微光,他看清了那一处即使变淡了,也能看出曾经肿胀的咬痕,紫色的边缘带着血点,在背部这种地方……还有很多瘀血成淡淡玫瑰样的吻痕,或深或浅,刹那间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被卷回被子里,身旁的人隔着被子抱住了你,温热的体温传到你身上,熟悉的拥抱,你想,跟小时候的记忆重叠了,窗外沙沙的雨声传得很远,模糊中仿佛回到了那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
“五年前,从你走了以后,他带着我搬到了这里,就开始了……”聂洵的身躯变得僵硬起来,压抑的怒火让他几乎要握不住颤抖的手,“他的躁郁症,有正确治疗吗?!那时候你才多大,他就那样对你……宋阿姨怎么放心让他带着你的?”你看着他脖颈处凸起的青筋,细金丝框的眼镜被他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你被勒得紧紧的,这个怀抱很暖,他总是这样,你轻笑出声,“他太会装了啊,没有人知道他的情感障碍,他像一个正常人将我困在病态的生活里,时刻缺乏安全感,时刻准备着束缚我的一切,身体,思想,都要成为他的……”
“聂洵,谢谢你。”从小照顾两个病人,如今还要来拯救他们,即使他们已经堕落深渊。你把头靠在了他的臂弯里,不自觉地想起童年的记忆,本来,他是宋南之的医生啊,最后还是为了你又多留了六年。那个高高的,跟在阴郁精致的宋南之身后的,总是带着精明的笑的聂洵。你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浓烈的一抹夕阳,宽阔的银色海岸,纯澈的蓝色天空,还有飞翔的风滑过耳畔,那是你对他最深的印象,仅仅因为你跳了一次楼,他便带你一天跳了六次伞,从橘红微升到太阳落山,你几乎要晕吐过去了,却觉得心里畅快极了,你不讨厌他,想来或许只是小孩子的脾气罢了,对他的不告而别感到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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