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的正常人,怎么会不喜欢呢,“我送你走,你的病早就好了,不是吗?……跟南之在一起,你们只会互相加重病情罢了。”他站了起来,重新戴上了那副反着银光的眼镜,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暗了下来,一点点灯火远远地发着光,“我去跟他谈,你……我近期不会离开了,不会让他再做出那种事了。”聂洵一向是这样的,尊重,礼貌被他刻进了骨子里,却性情乖张,为人疯狂,像一个平静的叛逆者,他可以笑着抱着你从万丈高涯跳下去,却无法接受你身上一点点细微的伤痕。

        房门被合上了,低低的歌唱声伴随着轻缓抑郁的琴声,你知道宋南之,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吃过药了,最近,应该到他情绪低落的时候了……其实想自杀的不只是你,一个躁郁症患者,一个从小就会在暴躁状态下攻击一切的人,长期的治疗只是教会了他伪装,将他的病态,狂躁,抑郁,自卑,内疚,亢奋通通藏起来。但这样的一个人,却爱上了你……愿意永远伪装成温柔的模样,不愿去死,也不愿你去死。

        昏暗的阁楼里,聂洵靠在门口,手里一根细细的烟静静地燃烧着,这是他一向的习惯,点燃,但并不抽烟,心情很烦躁,他嗤笑一声,看向依旧坐在钢琴前的男人。相处这么久,他们彼此都太了解了,跟一个病人计较没有用,而且还处于发病期,更加不必要了。

        “我再重新给你开点药,老实一点,我想你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吧……”宋南之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一个足够让人放下警惕的微笑,“离念念远一点啊,你离开,她就是我最好的药。”聂洵看着那样的笑容直犯恶心,即使是他教会的宋南之如何伪装自己,但是再看一遍依旧会觉得假。

        “宋稚念没有病,你离开她才会好,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少管她一点,她就会比现在要好。”琴声激烈而刺耳,力道大得像是砸上去一般,可又很快平复下来,变得温顺动听,不断变幻的声音里饱含情绪,“你这样迟早会把她逼疯,也把自己逼疯……”烟灭掉了,仅剩的一点点灰烬飘散在空中,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宋南之将钢琴合上了,温热的眼泪滑过脸庞,透过手指,外面依旧是阴天,黑暗中连灯光都显得飘渺无形,像他的未来,困惑而迷茫。

        那天你被聂洵带走了,宋南之没有离开阁楼,他在发病期都不会离开那里,你知道的,至少要三天,他才能从那种极度暴躁抑郁又压抑的状态中缓和过来,他之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你,清醒过来的时候又极度自责不安,后来他就养成了习惯,觉得自己不对劲就去阁楼,渐渐的你才好了一些。

        至少不会每天害怕看起来正常却随时可能将你锁在床上疯狂做爱的人了,不可控才是真正的恐惧。而在没有宋南之的环境里,你久违地松了一口气,很久没有自己上下学了,熟悉的路和周围的同学,你笑得很自然,放松下来的脊背微微前倾,像是被放出笼的兔子,渴望又不确定地面对没有铁栏和窥视的生活。

        “稚念!今天有一场心理健康会谈,你别忘了来!每次你都逃课,校医院那边都记你好几次啦……”你将肩膀向面前的女孩靠近,不自觉地依赖着她,“我知道了,这次一起去吧,我肯定不会逃了。”你该向前走了,像命运的齿轮,从聂洵回来开始,缓缓地转动,你多希望能回到最初的时候,宋南之不再郁躁,你也对未来充满希望,聂洵陪伴着你们,一切都仿佛停滞,定格。

        会堂里人很多,你被身旁高瘦的女孩握住了手,“可别松开!稚念,你太小只了,要是被撞飞了我可是会心疼的。”你看着身边陌生又熟悉的同学们,脑海里他们的脸都是模糊而空白的,因为自卑和恐惧,你从未参加过大型的活动,也从未跟这么多人坐在一起……“人很多吧,今天请到了心理界很受欢迎的那个余凌呢,好多男生喜欢她,说她给人的感觉像一只绅士而优雅的狼。”你看着站在台上的熟悉的女人,又把头低了下去。

        “是,是嘛,我觉得她挺凶的。”肩膀上落下了一只胳膊,旁边的女孩把脸凑近,下巴被捏起来调戏,你被吓了一跳,“我觉得念念才真的很好看,要是念念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绝对疯狂追求你!啊哈哈哈哈!”你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无数目光,羞耻地捂住她的嘴,往后缩了缩,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觉得余凌向你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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