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湫廉四岁时候曾得过一场来势汹汹的猩红热,那是他第一次输液,光是那么细的针头扎进手背就让他疼得鬼哭狼嚎。一想起偶然撞见医生扎进夏雨细细胳膊里头那又大又粗的针头,就令他不由得悲伤到想要流泪。
“弟弟那么坚强,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白道鸿慈爱地摸了摸白湫廉毛茸茸的脑袋,模棱两可地回答。
是啊,弟弟很厉害,很坚强。白湫廉开心地想。弟弟一点也不挑食,每次都会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喝药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全部吞掉,他怕弟弟因为药苦准备的甜甜糖果一次都没有派上用场,摞在床头柜上都要成一座小山啦。而且最最让他佩服的是弟弟打痛痛针时从来不会哭鼻子,不管是多大多粗的针头!
今天是住院的最后一天,白道鸿站在门外打着电话,夏雨沉默地换好衣服叠好病号服,将床头柜上一颗颗亮闪闪的糖果仔仔细细装进口袋里。
坐上白道鸿的车后,夏雨不动神色地朝副驾驶瞥了一眼,不出所料没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这期间他的父母一次都没来过,这么明显的不寻常也就白湫廉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没发觉出什么不对劲了。
夏雨轻轻摩挲了一下屁股底下坐着的座位,皮的。他抬头去看窗外,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起来,他并没有告诉白道鸿自己家的地址。一转眼,猝不及防和后视镜里打量他的男人对上了眼。夏雨定定与之对视了几秒,先一步挪开了眼。
这是威胁吧。夏雨弄清了其中的弯弯道道,是在警告他别不自量力,离小湫远一点吗?
那么就这样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吧,先活下去,才有以后。夏雨垂下了眼,捏了捏口袋中满满当当的糖果。总有一天,他会再找到他的。
为了可以继续呼吸,为了能够成功长大,他可以深埋所有附骨之疽的仇恨,向着所有人摇尾乞怜,跪在地上舔舐残羹剩饭。他会不顾一切将胃袋填满,贪得无厌地汲取其中的营养,直至超出其所能承受之最,所有食物从他的喉咙一涌而出。
但就算是肮脏污秽的呕吐物也没有人能夺走,无论是什么,他来者不拒,他会尽数咀嚼入肚。他的尊严早就混杂着屎尿被一场大雨冲进了脏臭的下水道里了,他再也没有这么不值钱的东西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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