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远处传来爆炸声，南门的库被引爆了。整片天空都被烧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但陆抱璞抱着怀里这个重伤的男人，在满地焦土与火星中，忽然觉得什麽都不重要了。
赵恒带着人找到他们时，霍骁已经彻底昏迷。卫兵们七手八脚将他抬上担架。陆抱璞跟在旁边，浑身泥血，旗袍烧了几个洞，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几卷书和图纸。
担架抬到江边临时救护点。军医剪开霍骁的军装，露出後背的伤。大面积烧伤，从左肩胛到右腰际，皮肉焦黑，有的地方已经碳化。军医倒吸一口凉气。
「师座这伤……至少要养三个月。」
陆抱璞站在担架旁，看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没有哭。眼眶还是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有。她蹲下身，从自己的旗袍内衬撕下一条乾净的雪纺，蘸了凉水，一点一点擦拭霍骁脸上的黑灰与血污。她的动作极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昏迷中的霍骁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陆抱璞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听见他在说：「……水……」
她将水壶凑到他唇边，喂了两口。霍骁呛了一下，却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怎麽也不肯松开。
「我在。」陆抱璞轻声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两个字说得有多温柔。
夜色很深。火势终於被控制住，但长沙城已经烧了小半。废墟上飘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死亡的味道。江边的救护点挤满了伤兵与难民。陆抱璞靠在担架旁边的树干上，让霍骁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还在发烧，额头滚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再是审视与计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赤裸的占有。像野兽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陆抱璞。」他叫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为什麽回来？」
「拿书。」
霍骁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被牵动，渗出血珠。
「骗子。」他说，然後又陷入昏迷。
陆抱璞低头看着他。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伸手，将他被血黏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灼热而危险的东西又来了。这次她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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